青藏高原广袤的草原上,生活着一种像鼠又像兔的动物——高原鼠兔。它伴随着青藏高原的形成过程,与这片世界上最年轻最高的土地相依相存,即便遭遇半个多世纪的人为灭杀,依然在这片土地上顽强地生存繁衍。
2023年是癸卯兔年,今年世界地球日的主题是“众生的地球”。高原鼠兔到底是鼠还是兔?它的存在,对青藏高原有着怎样的意义?遭遇连续数十年的灭杀依然“兔丁兴旺”,高原鼠兔有着怎样神奇的生存密码?它到底该不该被灭杀?假如鼠兔真的灭绝了,青藏高原还是青藏高原吗?
一直被误会——“灭鼠”实为“灭兔”
“任何一件事,若是有助于维护生物共同体的完整、稳定和美丽,它就是正确的,反之则是错。”灭鼠运动是否该继续下去,也许“近代环保之父”奥尔多·利奥波德的这句话十分适用。
4月初,在青藏高原还是冬季。位于黄河上游流域的青海省某牧业县,有一片有名的草原。站在茫茫的草原上,风一阵阵狂扫而过。4月中旬,草原上有嫩绿的小草已在萌芽,在一些鼠兔洞口,还能看到灭鼠留下的拌过了毒药的燕麦,既看不到鼠兔,也看不到它们的天敌,天空中连鹰的身影都很难看见。这种情景让记者想到夏勒博士的经历。
实际上,鼠兔是“兔”而非“鼠”。在青海省自然资源博物馆,展示着一个特别的关于草场退化的模型,演示着草原和高原鼠兔弯弯曲曲的地下洞穴。博物馆试图让参观者从这一模型了解草原退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。
近年来,记者每每在三江源行走,就会想到草场、鼠兔、牧民,他们之间的内在关联究竟是什么?他们难道不能和谐共处吗?记者向不同行业、不同领域、不同层次的相关人士不断请教,不断追问,试图找到这个问题的破解之道。
眼前的场景何其相似。我们一路走行,广袤的草原上连一只鹰的影子都没有看到。而就在大约一周前,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大雪。从当地草原站提供的照片上看,草原上白雪皑皑。“这个时候正是灭鼠的好时机。”该县草原站站长对我们说。一方面,雪后的草原,更容易发现鼠兔进出的有效洞口,可以更方便准确地投撒毒饵;另一方面,草都被雪盖住了,鼠兔没有可吃的食物,只好吃人们投撒的毒饵,这样灭鼠的效果会更好。
“热爱自然的人见到鼠兔的家,一定惊叹于那里永不停歇的忙碌景象。”
然而,事实果真如此吗?高原鼠兔,这样一个物种,究竟是鼠还是兔?它们真的是人人喊打的“害鼠”吗?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职业的缘故,记者常常游走于青藏高原,对这种动物并不陌生。一年前,在位于黄河源头的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采访中,记者曾饶有兴味地观察过高原鼠兔。车子停在路边,3月的黄河源头,还是严冬季节,草原一片枯黄,寒风呼啸,芨芨草在风中猛烈地摇晃着,一只鼠兔飞快地窜出来,迅疾躲入一个洞口后停住脚,两只前爪趴在洞口,十分警觉地探起头四下观望。稍有风吹草动,它就瞬间消失在视线之外。机警、可爱、行动迅速,只要留意观察,就会发现类似的场景不断在草原上演。鼠兔的存在,让看去一片枯寂的草原十分灵动。
“当时草原犬鼠被大范围灭杀以后,该物种的主要天敌黑足鼬在很多原有的栖息地基本上消失了。之后,保护机构在动物园饲养草原犬鼠,试图重新让它们回到大自然。”巴丁求英曾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此项目。“如果真把鼠兔像草原犬鼠一样灭了,也一定会重蹈美国草原犬鼠的覆辙。”
地球,是人类的家园,但人类并不是地球的唯一生灵。诚如今年世界地球日的主题“众生的地球”。如果鼠兔真的被灭绝了,没有了鼠兔的青藏高原又会怎么样呢?
在世界地球日谈高原鼠兔——这个青藏高原的关键而生存现状十分危险的物种,似乎十分应景。毕竟,地球日只有一天,但关注和保护地球不只在这一天,而应该是在每一天。
每年4月至5月是高原鼠兔的繁殖期。超强的繁殖能力也许是高原鼠兔种群繁盛的重要密码之一。据悉,鼠兔孕期仅30天,每胎通常产3-4只幼崽,多时6只,每年可以繁殖两次。另据研究,对一个地方的鼠兔进行大量灭杀后,鼠兔为了维持其种群的发展,生育会提前并产崽更多。
“鼠兔和我经常见面。”
书中写道:鼠兔不幸背负了一个不甚光彩的学名。但是它的长相极其讨人喜欢……后来,他又创作了科普童话《好鼠兔》,用12个带有寓言性质的小故事,讲述了鼠兔的家庭、生活以及面临的问题;青藏高原上的牧民与鼠兔的关系;鼠兔碰到的敌人和动物朋友以及它们的生存现状;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和保护等。
结稿之际,记者接到著名的青海生态摄影家鲍永清的电话。他说,时值藏狐等野生动物的产崽和哺乳期,他在野外拍摄中发现一窝3只小藏狐,藏狐妈妈出去觅食,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。再后来,那一窝小藏狐也不见了。
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希望,把鼠兔和它所在的生态环境作为一个整体,系统地研究和管理。利用一些综合性的措施,比如动态轮牧、退牧还草、牧草种植、对鼠兔的绿色防控等方式,维持牛羊、草场和鼠兔的生态协调,达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。
青藏高原上“最古老的原住民”
从濒危物种红色名录IUCN官网上看,高原鼠兔种群数量呈下降的趋势,已被列入易危物种。
“害鼠”与“好鼠兔”
鼠兔白天活动,晚上睡觉。和我们人类一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鼠兔很勤劳,一年四季都不休息,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冬眠。鼠兔爱干净,有很好的卫生习惯,洞穴里有多个专门用来存放粪便的“厕所”。
青藏高原的形成和隆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,即便是在今天,这片高原仍在长高。这也导致了高原鼠兔生存环境的变化,使其逐渐适应了高寒、低氧等极端环境。
“在野外遇见洞里洞外奔忙的鼠兔,我的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,因为观察这些讨人喜欢的小生物是一种愉悦的享受。”
接下来,在几天的自然体验过程中,他们几乎天天能见到鼠兔,尤其是清晨和傍晚。它们几乎在一刻不停地跑来跑去,嘴里还不时叼着野草和花。总有几只鼠兔坐在自家门口观望着。它们作为警戒的守卫,一旦发现有掠食动物出现,比如老鹰或者藏狐,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警告大家。
“事实上,高原鼠兔是青藏高原上众多肉食性动物的主要食物来源,支撑着世界上最大的食物链之一。尤其是在冬季,其种群数量变化极大影响肉食动物的生存。”巴丁求英、张同作等多位专家学者认为,研究表明,牧场退化并非鼠兔造成,植被丰茂的牧场会遮挡视野,并非鼠兔适宜的生存环境,反而正是退化的牧场吸引了它们,才导致了数量激增。
青海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副教授巴丁求英,从小生活在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,辽阔而美丽的草原是他对家乡最深刻的记忆。作为草原之子,每当他对学生讲到草地生态系统,总是充满深情。
不是“害鼠”,是“好鼠兔”
苍蝇在花儿之间飞来飞去,寻找可口的花蜜,同时也给花儿传播了花粉;而鼠兔的洞穴为它们躲避糟糕天气时提供了一个天然的“避风港”;当然,享用这个“避风港”的,不只是苍蝇,更有雪雀、松鸭,以及蜥蜴等一些爬行动物。
那么,夏勒博士眼里的好鼠兔,到底好在哪里呢?